青岭千秋

新剧青阳子随感(三)

本篇原本写到一半而搁置,原因自不必说,想想之前包括前两篇一直都在夸编剧,后续却不得不转为吐槽,还真是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啊……
青阳暂退,但战甲青后续还有戏份(邪神选者的梗,希望不要魔化),补完此篇暂充小结,说下新剧中我认为好或者不好的剧情或口白。

【一、值得点赞的剧情】
1、天地门入口当初并未真的被炸毁,只是障眼法
天地门入口竟然一直都在,那么道主早就平安无虞了,十分感谢编剧赋予的这个情节,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满足了粉丝多年心愿,且符合青阳子行事沉稳,预留后手的风格,值得点赞。

2、使用千子弹假意射杀剑子取信御天者
这段剧情的设计和构思很好,计中有计,排除无脑卧底这个本身不合逻辑的前提与那个有些搞笑的好人坏人论,这段剧情本身的演绎以及青、剑的武戏都不错,加上千子弹重现江湖,更值得点赞。

3、三教同心天地行,计收九变妖媸
对比青阳之前弹琴弹到手酸的拖戏情节,以及种种不合逻辑的行为和卧底剧情,九变妖媸这段可谓是救赎:
整段剧情自然流畅,不矫情不卖惨,不拖戏不乱加设定,难得的是能真正根据逻辑和人物形象去讲述故事,诠释情感,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并没有那些因为某种理由就强行扭曲人设,或者一厢情愿地用口白去尴尬地定义人物情感的做法,这样“正常”的剧情,可谓十分难得,更何况感情方面也诠释的十分到位,让人印象深刻。
简单地说,就是无论在剧情铺排、人物塑造还是情感展示上,这段剧情都恰到好处,可说是青阳此次复出期间最好的一段剧情,值得大力点赞!

4、无敌战龙&战甲,多年旧梦换惊喜
青阳曾说:“无敌战龙只是充实力量的措施,这与所谓的野心专横,不可相提并论。”虽然如此,但龙脑确实先后为战龙耗费了不少心力。
对于不少戏迷来说,无敌战龙能够真正启动,圆梦的意义远大于它之后的表现,剧情的演绎也清楚地预示着战龙注定要败于邪神之手,那近似现代的驾驶舱和涡轮发动机也“笑果十足”,所以这段剧情最大的惊喜,是在于“龙魂化战甲”。
没有了“恶海鲛祖”发型拖累的青阳帅出新高度,而这套战甲难得的与青阳非常合拍,如果说老剧里青阳的强势与霸气主要是靠剧情的演绎,那战甲青则直接从造型上就能完美诠释出这些气质,可谓意外的惊喜。
这里非常佩服编剧的脑洞,其他且不论,但这点就值得大力点赞!

【二、值得点赞的口白】
1、口白:你们以为青阳子是什么人?是非不分,戕害正道的极恶之徒?或者被邪祟控制,身不由己的待救之人?
这句口白是青阳卧底戏份中,为数不多的能够真正表现出合修会大首脑自信、强势与霸气的一句话,配合之后他与剑子的极招初会,效果值得点赞。

2、口白:失败不可耻,卷土重来未可知。智勇双全者,谁不曾经历起落,之所以万劫不复,是因为战至最终,算到最后,忘却初衷,遗失初心。
轻易丧失初心的人,要么意志薄弱,要么心志未成。
而青阳的强大,就在于他是一个始终坚持自我之道,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一个人,虽然通过与素还真等人在理念上的磨合以及种种经历,使得他在具体操作手法上变得更加圆融平和,但他的理想和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这句口白很符合青阳子的经历与心态,值得点赞。

3、口白:独吟天地,何愁孤单?
这句值得强力点赞,私以为这是青阳子复出以来,写的最好、最能准确体现青阳子心境的一句口白,虽然它可能只是青阳子在应付九变妖媸时随口敷衍的一句话。
霹雳里面有不少死剩一个人的组织,六弦四奇剩下一个苍,玄天六阳剩下一青阳,对于青阳子来说,还不止这些:
当年与十三道血战天地门,藏身龙脑之内,一个人度过了不知多少年漫长岁月。
英雄榜后期为(假)素还真报仇血战湘平道全军覆没,失去了最忠心的部下天理老人,剩他一个人走回天地门。
万里征途复出对抗冥界天岳和邪能境,失去了忠心的五道子,最后又剩他一个人躲回天地门。
甚至万堺时期到处游历的少年青阳,也是一个人。
可以说,青阳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然而如果要问,为何如此?因为他有他的理想与志向为伴,胸中自有一方天地。
有人将青阳子比作是孤鸿,但他不是,他不是孤鸿,而是鲲鹏,是“燕雀焉知鲲鹏之志”的那个“鲲鹏”,他不会去“拣尽寒枝”,寻找栖归之所,而是会像鲲鹏那样,“一日从风起,扶摇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不是身不由己,而是主动的选择。
不是“一生三遁天地门,心中孤愤,已非天高地厚能比”,而是自在圆融、无悔与无畏。
胸中自有一方天地,胸中自成一方天地,这片天地,一如天地门一样宽广、博大,含纳万物、包罗万象。
青阳子与天地门,是一种缘分,也是一种必然。
独吟天地,何愁孤单。
为这句口白点赞。

【三、不好的地方】
这个在道武王谷线专篇中已有分析,就不细说了。
现在看来,这条线上的种种问题,并非偶然。
对于这条线的感觉,一如在听到某位编剧说出自己“内在像剑子”时一样[允悲]

【小结】
盈虚有时,道心常在。祝福我道主[心][心][心]

本周的剧情(31、32集),想说几点:
1、先是九变妖媸,接着是围攻八岐的阵法,最后是力抗八岐,青阳这算是唯一连着打了三场硬仗的人,连着两周都在不停地吐血,这次应该是真的伤的不轻,下周看起来是儒门的重头戏,青阳应该可以有时间赶快养养伤了。
2、欲织心说要为阿修罗王报仇,青阳就回说星宿一奇若在会和他并肩作战,在那样的情况下,青阳确实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去故意刺激和激怒大蛇,虽然是硬抗大蛇,但这里青阳的智商还算是表现的不错。
3、书大剑子莫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一个个开始吐血,有点喜感不过也说明八岐真的很强悍,不知道青阳赶回道门的路上是不是也吐过血了,然后人前再像个没事人样的继续扛八岐,真是又佩服又想笑又心疼,果然是青阳啊,但是之前卧底准备了那么久,结果最后还是要硬抗,有点……以前的青阳真是动脑多过动手,所以青阳的武戏向来很少,这次连打三场硬仗,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了。
4、没想到狂刀竟然就这样再出来了,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在中阴界走剧情,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机会和青阳见面。
5、令君章竟然就直接这样爆掉了,上周他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会撑到打完八岐,虽然他不是主要角色,但这样爆掉,感觉还是处理的有点简单粗暴了。
6、围殴邪神的部分,总体氛围营造上紧张感还是不够,而且剧情被剪的有点散,不够好看。

青阳出场近六个月第一次真正有了发挥,实在太难得了,真心点个赞吧![赞啊]
本周青阳用了一连串过往大招,简直不要钱的往上堆,可惜效果看起来不太像大招,有点遗憾,不过对付媸尾那里还是挺帅的,虽然吐血了。
上周就发现那个偶是少年青阳,没想到这周就明目张胆拿来用了,幸好不是真的前世今生这种狗血,想看小青阳但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啊,九变妖媸这段戏总体还好,青阳本来就是理智大于情感的人,但看时还是很担心,因为如果火候稍微掌握不好,青阳就又可能被毁形象,只能说现在这样,还算能接受,卧底的感情戏总让人提心吊胆,还好终于结束了。
近期正道之间的互动不错,儒门也终于干正事了,三教连招还挺燃的,希望继续保持这种节奏。不过道主诗号又被写错了,这是第二首被写错的诗号了,对着资料复制黏贴不行吗?
豁青云竟然不是剑子小号,不过小毛粉也挺可爱,道主那声“青云”真是自家孩子的感觉,还是喜欢这样的道主,虎胤那个剧情真是太毁人了,往事不堪提!
令君章我一直以为他想跳反,这周忽然变成傻白傲娇人设,有点意外。
总觉得圣龙五使这名字有点中二,让人想起《鹿鼎记》里的神龙教哈,不如六色旌旗、五道子这些简单好听。
下周看来邪神要狂发便当了,青阳看起来也会被针对,希望不要太惨,豁青云小哥千万要平安!
哦,对,道主终于算是回归正道阵营不用再卧底了吗?为啥我心如止水一点儿都激动不起来?道主这尴尬的卧底剧情都弄的我麻木了……不管怎样,恭喜回归,撒花!

归途(青阳子中心)

(早年旧文存档,小修版,《墓碑》后篇)

(下)

道主差不多该回来了,郝伯一面看着已过申时的天色,一面走到院门边向外看了一眼, 却见青阳子同一位蓝衣之人联袂而回。

青阳子养伤这段时间,万花川谷鲜少外客,蓝衣人的到来,让郝伯不免有些担心——上次接到素还真的传讯,道主带领五道子步入江湖,却只剩他一人回来,还身受重伤,如今才刚养好伤没多久,便又有人找上门了,不会又发生什么凶险的事情了吧?

虽然如此想,但郝伯还是快速走出院门迎了上去,“道主,你回来了。”

“嗯。”青阳子应了一声,向郝伯引见道:“这位是蚁天,吾之前辈。”

海殇君颔首,道:“老伯,你好。”

郝伯不懂江湖之事,海殇君又一直隐居在西丘,自然是没有听说过,但见面前这位蓝衣之人举止优雅,气度雍容,品貌不凡,且又是道主的前辈,想来也是一位先天高人,于是恭敬回礼道:“不敢当,贵客请进,老朽这就去泡茶。”说完将两人引进门内。

青阳子引着海殇君在树下的石台边就坐,不一会儿,郝伯奉上茶来,另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一并摆在桌上。

“前辈远来劳顿,且先尝尝这谷中的新茶。”青阳子客气地礼让。

海殇君端起茶杯,揭开杯盖闻了闻,啜了一口,奇道:“这是什么茶?”

青阳子解释道:“此茶名‘春谷’,因只生于此谷且只能在每年春季采摘,故得此名。”

海殇君道:“看来是吾赶巧了,此茶气味清新,香气入脾,令人神清气爽,正合其名。”

青阳子道:“前辈若是喜爱,不妨带些回去,这茶谷中倒有的是。”

海殇君笑道:“哦?那吾就不客气了,先行谢过。”

青阳子道:“前辈客气了,此茶能得人欣赏,亦是乐事。”

海殇君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道:“说到‘欣赏’二字,吾忽然记起青阳汝弹得一手好琴,既然闲来无事,赠吾一曲如何?”

青阳子顿了一下,方道:“前辈之请,青阳自当从命,只是吾已许久未弹,怕是有些手生了,还请勿怪。”

海殇君哂道:“耶,青阳汝客气了。”

唤郝伯取了琴置于石案之上,青阳子略调了一下弦,便起手弹了起来,海殇君执扇静听,一时间只余琴音充盈于天地之间,海殇君听了一阵,但觉那琴声时而古朴厚重,时而清迥幽奇,时而磅礴不羁,时而又宁静豁达,不由地想起一段词来。 

一曲罢,青阳子停了手,却见蚁天起身离座,缓缓地吟道:“莽莽苍苍兮,群山巍峨,日月光照兮,纷纭错落,丝竹共振兮,执节者歌,行云流水兮,用心无多,求大道以弭兵兮,凌万物而超脱,觅知音固难得兮,唯天地与作合。”

青阳子听蚁天吟得两句时,便是一愣,待到海殇君吟完,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段词前辈是从哪里看来的?”

海殇君摇头,“这个嘛,吾不记得了……咦?青阳汝怎知这词是吾看来的?”

青阳子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首词乃琉璃仙境的一本琴谱中所载,大哥曾言,当世只此一本,前辈是识琴之人,听过也不奇怪,倒是青阳班门弄斧,让前辈见笑了。”

“汝又何必自谦,”海殇君细细地思量了一下,疑惑道:“吾虽记得这段词,但此曲确是第一次听闻,青阳汝今日一曲,倒是让吾对这本琴谱有了兴趣。”

“如果大哥还在,青阳自当为前辈取来琴谱一观,只可惜自大哥故去之后,琉璃仙境已成荒园……”青阳子说到这里,神情之中带上了一丝落寞,之前为解磷菌之祸,素还真与覆天殇战于九渊之巅,同归于尽。

“素还真么?”看到青阳子的神情,海殇君忍不住道:“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这世上之事,真真假假,又有谁能够尽知呢?”

“嗯?”青阳子诧异地抬头,“前辈的意思是说……”

“耶,天机不可泄露。”

“……”听闻蚁天能查天地星象变化之机,如今看来,所言非虚,这位灭境先天高人,西丘三君之一,不仅能了观世情,修为亦是深不可测,不知此次西丘之行,会有何事需要他帮忙,但既然蚁天不说,青阳子也不会多问,一如此刻,能得此讯息,已是意外之喜,“青阳多谢前辈!”

海殇君摆了摆手,此刻郝伯走上前来道:“道主,晚膳都备好了,摆在花厅里面。”

青阳子应了一声,见郝伯看着海殇君欲言又止,便道:“无妨。”

郝伯于是说道:“明日的香烛果品,我也准备好了,道主看尚需些什么?”

青阳子想了一想,说道:“乐真爱吃甜食,多带些他喜爱的果品吧。”

郝伯道:“这个我已备下了。”

青阳子道:“嗯,那就没有什么了,劳你费心了。”

“没什么。”郝伯躬了躬身。

“这就是汝明日要办的事情?” 海殇君待郝伯离去之后,开口问道。 

“是”

“那明日吾同去可好?”

“这……些许小事,不敢劳烦前辈。”青阳子未想到海殇君会如此提议。

“五道子为苍生舍已,令人感佩,吾既然来了,理当前去一拜。”海殇君坚持。

见海殇君不似说笑,青阳子于是应道:“前辈既如此说,青阳岂有不允之理,那明日就请前辈一同前往。”

海殇君道:“如此甚好。” 

两人用过晚膳,青阳子安排蚁天到准备好的客房去休息不提。

翌日,清晨的山谷,到处还氤氲着薄薄的雾气,曙色渐现,早起的鸟儿已开始忙碌起来,在林间不时地鸣叫着,将山谷映衬的更加清寂。

半山的一片树林边,三个人影沿着小径,缓缓地来到了林中的一片空地,青翠的嫩草满铺,好似为空地织出了一片绿毯,空地的中央,五座墓碑一字排开,静静地伫立。

郝伯放下手中的竹篮,将果品酒馔从篮中拿出,一一地摆放在五座墓碑前,随后又拿出香烛纸钱,准备点燃,林中晨露深重,空气中还夹杂着凉凉的水气,郝伯用石镰试了几次,都没能生起火来。

“吾来吧。”青阳子从郝伯手中接过香烛,右手伸指一弹,蜡烛应声而燃。

郝伯接过蜡烛,燃起香递给青阳子,青阳子执香拜祭后,随后默默地把手中的香插入香炉,看着郝伯在火盆中燃起纸钱。

郝伯一边忙碌,一边嘴里絮叨着,“旋玑啊,道主和老朽来看你们啦,你们在那边过的还好么?有没有想念我们啊?老朽可是很想念你们啊,道主也是,清明了,老朽给你们多烧点纸钱,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地啊,啊对了,道主的伤已经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在那边没人照顾,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唉,老朽怎样掉泪了,见到你们,我应该高兴才对……”

青阳子微合起双目,有泪从脸上无声划过。

海殇君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也不禁红了眼眶,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虽说修道之人讲究清心淡泊,可这‘情’之一字,终归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人非草木,又孰能无情?

郝伯还在絮叨个不停,海殇君看着青阳子拭了拭泪,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慢慢地洒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海殇君走上前去,拦住了青阳子拿杯的手,轻轻地说道:“让吾也敬他们一杯吧!”

青阳子点点头,将斟满酒的杯子递给海殇君,海殇君双手执杯,极为认真地向着墓碑一拜,然后慢慢将酒洒下。

“青阳,汝后悔么?”回去的路上,海殇君忽然问道。

青阳子一怔,随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么,汝认为他们后悔吗?”海殇君又问。

青阳子继续摇了摇头,道:“他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假如当初汝真的死在了那个黑暗的世界,汝后悔吗?”海殇君再问。

这次青阳子沉默了半晌,最终依然摇了摇头,“青阳只恨无能挽救苦境,但若这便是青阳的归宿,吾,不悔。”

“好一句不悔,既然如此,汝又何必在意归途难觅呢?”

“前辈……”青阳子转头,诧异地看着海殇君,心随念转,瞬间已是豁然。

海殇君大笑,“青阳,吾越来越欣赏汝了。”

青阳子看着海殇君,亦笑了,原来心之所在,便是归途。

雾散了,初晨的阳光遍洒,将整个山谷都染上了一抹亮丽的颜色,那行走在归途之中的身影,也在这耀眼的金色光芒渲染下,散发出不同于往日的夺目光彩。

=====全篇完=====

注:文中琴曲配词引用自《笑傲江湖》插曲《天地作合》,作者:易茗。

归途(青阳子中心)

(早年旧文存档,小修版,《墓碑》后篇)

(中)

死了么?这是在哪里?眼前除了混沌的微光,看不到其它。

“道主”,他听到有人在唤他,略显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是谁呢?

“道主”,那人又唤了一声,蓦然,他想起来了,这是……郝伯!?

青阳子一惊,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以手支额,倚坐在一个石桌旁打盹,桌旁站着一位老者,正是万花川谷的老管家--郝伯,对方见他醒了,便继续道:“道主,春天里风凉,在这里睡,当心受了寒气。”

“嗯……”青阳子他有些茫然地应着,抬眼四顾,青砖墨瓦,翠色斑驳,眼前的这个庭院,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在万花川谷的居所。

这是梦吗?人死了还会做梦?而且这梦,也太过真实了一些,青阳子抬起手,掐了掐掌心,不对,这不是梦。

可这又是怎样一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如今又怎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而且苦境……不是被嗜血者变成黑暗世界了吗?难道是他忘记了什么?

“道主,喝杯茶醒醒神吧。”见青阳子醒来后只顾发呆,以为他睡迷糊了的郝伯贴心地斟了一杯茶递到青阳子的面前。

“嗯……”看着眼前的茶杯,青阳子猛然想起,这套茶具是他封闭天地门入口回到万花川谷时,郝伯新置办的。

记忆瞬间涌进脑海,没有什么嗜血者,也没有什么黑暗世界,自从回到万花川谷后,他一直在这里养伤,冬去春来,转眼间,已过了逾半年的时光。

“坏了,不会是真的受寒了吧?” 见青阳子依然呆呆的,郝伯放下杯子,抖起带过来的外衫披到青阳子身上,“那么重的伤,才好没多久,可别又病了……”

青阳子闻言不由失笑,什么时候,他在郝伯眼里变得那么弱不禁风了。

“吾无事。”青阳子一边应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啜饮了一口,“吾只是在想,明日就是清明了吧?”

郝伯收拾茶具的手停了停,方答道:“是啊,道主又想他们了吧?老朽也很想啊,您放心,祭奠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嗯。”青阳子默默地看着檐下燕子黑色的羽翼在庭院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时有些恍然,那个黑暗世界的梦,太过真实,他至今无法相信那只是梦,总之,有哪里不对。

想到此处,青阳子起身离座,“郝伯,吾到外面走走。” 

“晓得,早些回来。”身后的郝伯嘱咐了一句,便自顾自地端着托盘忙去了。

出得院门,走过门前的空地,行了不远,一座石桥便出现在眼前,桥下流水淙淙,清澈见底,青阳子过了石桥,沿着小路缓缓而行,暮春之初,谷中新绿初换,群花吐蕊,禽鸟争鸣,处处都透着盎然的生机,行了一阵,青阳子信步走上一处山坡,放目远眺,眼前天地开阔,正是大好风光,只是,明明是看了多年的景致,今日再见,为何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嗜血者、黑暗世界、血战、死亡……那梦境真实的便如同亲身经历过了一般,草木尽枯,生息俱灭,梦中这山谷颓败的景象,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那种刻骨的伤心和绝望,也依然令人心悸……青阳子心下生起一丝恍惚,浮云苍浪,世事茫茫,庄周梦蝶,又岂知何者是真,何者是假?

阵阵微风拂过,带动衣袂轻荡,草木的清新和着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地盈过鼻端,青阳子静静地立在山坡上,感受着这份轻柔与适意,不论是真是梦,他都决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忽然,一道蓝光划过天际,紧接着,半空中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欲海沉浮名利争,石光电火步此生。风尘情事挥不尽,观世不笑是痴人。”

就在青阳子疑惑之际,一位蓝衣之人从空中飘然而下,潇洒地落在青阳子近前。

“蚁天……海殇君?”一个久远的名字,一个早已逝去多年的人。

“没错,正是吾。”看着青阳子惊疑的目光,蓝衣之人羽扇轻摇,唇角含笑,不紧不慢地来到青阳子的面前,“青阳子,久违了!”

“前辈你……”今日之事,处处透着一份怪异。

“哈,青阳,汝觉得吾是真,还是幻呢?”似是早已知悉对方的反应,海殇君笑言道。

“这……”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青阳子一愣,方才道:“青阳虽不才,但也知前辈是真非幻,难道当年……”

“没错,当年海鲸岛之事,吾只是用五行转命术诈死而已。”

“诈死?为何?”

“一身自有天意定数,是非不由强言巧辩。” 海殇君叹了一口气,“吾如此做,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如此,青阳明白了。”能知天应命,因势而行,蚁天不愧是修为不凡的高人,不过,他这招瞒天过海,应该对一个人是例外,“一页书前辈应是知晓此事吧?”

“哈,不愧是龙脑!”海殇君毫不否认,“汝猜的没错,吾功成身退,此时只有好友一人知晓。”

“前辈谬赞了,时隔多年,能再见前辈,青阳之幸,只是不知前辈为何今日再入苦境?难道是一页书前辈他……”养伤多日,外事已不闻许久,不免有些担心。

“非也!”海殇君一笑,羽扇轻指,“吾今日乃是为汝而来。”

“为吾?”这倒是出乎意料了,“不知前辈找我何事?”

“青阳,汝可知冰城现世之事?”海殇君不答反问。

“冰城?传说中嗜血族的居集地?”梦中的情形浮上脑海,青阳子心中大震,难道那个梦,是预兆?

“看来汝果然记得。”对于青阳子的反应,海殇君似是早有意料,“青阳,那不是梦。”

“前辈此话何意?”青阳子更加惊异,看来海殇君不但知道那个梦,还知道他做了那个梦,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海殇君的目光越过青阳子,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缓缓地道:“阇城开启,嗜血族现世,苦境败亡,万物俱灭,都不是梦,而是苦境,曾经发生过的未来。”

“曾经发生过的未来?”青阳子敛眉,梦中的一幕幕划过脑海,与邪之子的最后一战,濒死前那真切的感受,午睡醒来的茫然……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青阳子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对方,“前辈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情,都曾经在苦境的未来,真实发生过,吾那时也确实死了,只是后来因为某些缘故,使得吾又回到了覆亡之前的苦境?这……”

这怎有可能???

“大致如此。”海殇君笑笑,神情中夹杂着几丝感慨,“只不过,非是汝回到了覆亡前的苦境,而是佛剑分说冒死穿越时空之门,从三十年后的世界带回了《嗜血年记》,苦境的未来因此随之改变,汝梦中的那个黑暗世界,不会再降临了。” 

“……”青阳子无言,穿越时空之门?改变未来?这些事情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但之前所历所见,却又让他不得不信……不管怎样,苦境安然无恙便好,梦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再也不想体验,也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再次发生,不过,既然未来已被改变,为他脑中还会有这段记忆存在?其他人也与他一样吗?

“前辈……”

青阳子方才开口,海殇君已抢先说道:“青阳,汝可愿随吾往到西丘一行?”

“西丘?”青阳子略感诧异,“原来前辈今日前来,是为了找我到西丘?”

“正是,吾知晓汝心中尚有许多疑问,正好吾有些事情,需要汝的帮忙,随吾往到西丘之后,汝自然就会明白了。”海殇君应道。

看来西丘之行已在所难免,青阳子点头,“前辈相邀,青阳当尽绵薄,只不过青阳明日尚有件事情要办,无法即刻启程,烦请前辈今日在舍下暂居,待明日事情完成后再动身如何?”

“也好,反正吾也不急于一时,那就叨扰了。”海殇君慨然应允。

“前辈客气了,请!” 


两人下得山坡,结伴而行,但见群花烂漫,草木滋荣,清溪流饶,禽鸟凌风,海殇君且行且看,不由赞道:“好一个万花川谷,青阳,汝的眼光倒是不差。”

青阳子忆起往事,便道:“前辈谬赞了,当日青阳入西丘取枫岩,曾蒙前辈招待,住在百花居之内,得见四时花卉同开之奇景,令人适然忘俗,此时回想,仍记忆犹新。” 

海殇君闻言笑道:“两处各有所胜,此地俊秀旷达,亦是隐居的好所在。”

青阳子却忽道:“只可惜江湖风波,无休无止,难觅归途。” 若是四海清平,他亦愿意就此隐居。

同为久历江湖之人,海殇君自然明白青阳子为何有此感慨,想了想,劝道:“世事纷纭复杂,置身其中,确实令人欲罢不能,正所谓一步江湖无尽期,但话又讲返头,上天创造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天赋使命与运途,不管圣贤庸人,都有天数安排,不由已算,青阳你既是修道之人,岂不闻:道法自然。”

“前辈说的这些,青阳自是明白。”青阳点点头,却又接着道:“青阳只是疑惑,这世间之事,何为人算,又何为天数安排?若归于人算,则天数何来?若归于天数,那么吾辈之奋力,又算什么?”

海殇君一愣,没想到青阳子会如此说,他思虑片刻,方道:“不论人算或是天数,吾辈立身世间,但求略尽绵薄,问心无愧即可。”

青阳子想了想,释然道:“前辈说的是,是青阳思虑过多,徒增烦恼了,蚁天见识不凡,实令青阳敬佩。”

海殇君笑言道:“哈,能得龙脑此言,吾不虚此行矣!” 

前方小路已尽,一座石桥出现在眼前,桥对岸不远处,隐约可见数间瓦舍隐于翠色之中,静待着归途中的两人。

归途(青阳子中心)

(早年旧文存档,小修版,《墓碑》后篇)

(上)

浓密的黑云,遮蔽了白日,这是一个被黑暗掌控的世界。

青阳子走进一片枯树林中,沿着小路缓缓而行。

太阳还没有落山,微薄的光挣扎着透过云层,使这个世界还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小路两旁,原本连绵的绿色早已不在,只剩下枯树的枝桠排出的一道道漆黑的影,无声地哀悼着它们曾经鲜活的生命,层层叠叠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整个路面,踩上去一片绵软,加大了行走的难度。

勉力再踏出一步,青阳子发觉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做出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已经成为了一件越来越困难的事情,无力的双腿使得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眼前的路面也开始跟着晃动起来,视线逐渐地模糊,在原本就昏暗空间里,越发地看不清了,一阵眩晕袭来,青阳子伸手扶着路旁的枯干,费力地将身体靠在上面,大口地喘息。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垂下的右臂滑落,嗒嗒地滴在地上,那是他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肋下也一阵阵尖锐地疼,想来是有肋骨断了,呼吸之间,似刀扎一般,胸口闷得厉害,心跳声在耳中轰鸣,似已盖过了他所有的听觉,混乱的内息在体内四处冲撞,蓦地牵动一股热流涌上喉头,青阳子张口呕出一口鲜血,身躯微微地发着抖。

他迫切地需要休息和疗伤,但他明白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得继续逃。

自从阇城开启,嗜血族现世,本已饱受战乱之祸的苦境又遭遇到了新的危机,虽然他们从未小看过嗜血族,但局势演变到如今的地步,却还是出乎的意料,中原叛龙,正道危局,一个关键时刻的背叛不仅让他们功亏一篑,同时也折损掉了他们大半的实力,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末世血劫,黑暗临世,再多的努力都已无力回天,苦境就此陷于黑暗之手。

再战下去便是无畏的牺牲,留下性命才能留下希望,但壮大后的嗜血族又怎肯让他们轻易逃脱?数场血战,重重围杀,能够留下来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了。

枯树林并非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但他已别无选择,喘息稍定,撕下一片衣襟包扎住肩上的伤口,青阳子盘膝坐于地上,开始闭目调息。

四周寂静无声,青阳子听着自己的气息渐渐地平缓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那是白日将尽了,再过一些时候,这少许的微光也将不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留存。

蓦地,林地中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强势的风夹带着阴冷的气息,迅速地弥漫了整个空间,暗林深处,一个声音桀桀而笑:“青阳子,你逃不了了!”

是邪之子!青阳子心底一惊,睁开了双眼,没错,这次,他逃不掉了。

暗处的身影如鬼似魅,嗜血的双眸散发着阴冷而热切的光,那是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呵呵……先是傲笑红尘,再是你,看来吾今日的运气不错,青阳子,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傲笑红尘?难道连他也……

“邪之子,你把傲笑红尘怎样了?”

“哈,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担心旁人?”邪之子残忍地一笑,“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不肯投降的老顽固,已经自爆而亡了。”

“前辈……”心沉了下去,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青阳子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了,这段时日,他已见证了太多的杀戮与死亡,不想再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然而现实却是让人这样地无力,还能再承受多少呢?缓缓地垂下眼,青阳子尽力压下心中的感觉,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

“怎样?心痛了吗?”邪之子的语气中夹带着戏谑与快意,“这便是顽抗的下场,青阳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该怎样做才对。”

“没错,吾知晓。”青阳子抬眼,缓缓地站起身,沉静的声音中是不可抗拒的坚决,“让吾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哼!你赢得了吾吗?”邪之子冷笑,“上次是吾疏忽了,青阳子,你以为这次,还能逃得掉吗?”

“束手就擒并非青阳的作为,今日唯有一战!” 

“真好,我看你能口硬到几时?”语落,阴冷的气息骤然间变得强大,邪之子手一扬,数道冰寒气劲如利刃般激射而出,迅速地袭向青阳子,“接招吧,冰邪千峰!”

“九返回象!”青阳子双手分从上下两个方位画圆,两道气流开始绕着中心旋转,似太极的阴阳极一般,寒刃碰到急速旋转的气流,俱被化入其中。

 “哈啊……”邪之子运动元功,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汇聚在邪之子的双掌,只见他掌力向外一吐,“黄泉引途判!” 

黑色气流夹杂着强大的气劲迅速袭来,气流所过之处,地上以及空中被气流激起的枯叶尽数粉碎,眼见得无法避开,青阳子全力释出掌气相迎,“道彻无憾!”

两股气劲在空中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青阳子被余劲波及,身形支撑不住地踉跄后退,幸得背部撞在一棵枯树干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不至于倒下。

“噗……”一口鲜血终是压制不住地吐了出来,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随风飘散。

“呵呵……青阳子,看来你已是强弩之末了。”邪之子心情大好,“如此力量,还想与吾抗衡吗?”

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青阳子勉力开口:“不过一死而已,青阳早有觉悟,更何况,咳咳……”似乎是被一口气息梗住,青阳子咳了起来。

“更何况怎样?”

努力地平复气息,半晌,青阳子方才平静地说道:“更何况,战死总比向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投降要好。” 

“哼,死到临头,还敢呈口舌之快!”

“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青阳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在吾眼中,汝不过是只能与黑暗为伍的低劣生物,还不配让青阳俯首!” 

“青阳子!”邪之子大怒,“吾要让你为今日的话付出代价!”

“不劳费心,喝啊——”青阳子说完,运动所剩不多的内力,悉数反冲自身,气劲鼓荡起衣袂,使得他整个人显得凛然而决绝。

邪之子脑海中浮现出傲笑红尘自爆而亡之前的动作,正是同样的招式。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不及多想,邪之子身形一动,欺身上前,“不让你受尽折磨而死,难消吾心头之恨!” 

青阳子不闪不避,待得邪之子的手将要搭上他的右肩之际,忽然变招,左掌快速向前推出,“昊阳之极!”。

只见一道红光快如闪电,从青阳子的左掌飞出,迅速没入邪之子的前胸。

“啊……”邪之子惨叫一声,手捂胸口迅速向后退开,方才进入的红光炙热无比,让他犹如被火灼烧到一般。

“青阳子!”邪之子又惊又怒,“你竟然敢暗算吾!”

“有何不可?是你自己要凑上前来的。”

“你……”

“邪之子,我劝你即刻离开,这道先天之气,可是没那么容易化解。”青阳子不疾不徐地道。

邪之子怒气上冲,“就算是这样,吾也要先杀了你再说!”

“只怕你要难以如愿了!”

“是吗?”邪之子咬牙,“吾就不信这次,你还能弄出什么玄虚,青阳子,受死吧!”

话虽如此,邪之子却不敢再欺身上前,站在原地运动元功,准备释出极招,将青阳子一举击杀,不料内力才起,忽觉一股炙热之气随行而上,这道气炙热之极,所过之处全似被火烫到了一般,烧的他五内俱焚。

“啊……”阴寒的体质遭遇到极热,邪之子终于忍受不住地痛叫出声。

“邪之子,完纳你的劫数吧。”青阳子说完,抬掌欲发招。

难道他还留有余力和后招?邪之子一惊,一个闪身,人已消失不见。

看着邪之子的身影消失,青阳子又强撑了片刻,确定对方已真正离开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呃……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青阳子勉力靠着枯树干喘息。 

虽然邪之子没能杀得了他,但青阳子心中明白,重伤之下拼尽全力的一战,已耗尽了他全部的根基,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如今的他,已经再无生机。

入夜了,最后一点微光淡去后,枯树林中已伸手不见五指,寒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青阳子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偏偏各处的伤势也开始一起发作,疼痛袭遍全身,冷汗爬上额头,身体开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脚下一软,再也没有了站立的力气,青阳子靠着枯干慢慢地坐倒在地。

暗夜的苦境,无人的枯树林,毫无生机的世界,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等死,不甘心,一点儿都不甘心!从合修会到天地门,数度大起大落,生死荣辱,他早已不放在心上,然而第一次,他这么强烈的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打败嗜血者,复原这片他自小成长的土地,眼睁睁地看着苦境变成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他又怎甘心就此死去。

然而还能怎样呢?五道子死了,素还真死了,剑君、狂刀、小钗、莫召奴、傲笑红尘……都死了,他救不了他们,也保不住自己,支撑他们生存的苦境,已彻底沦为地狱,这个黑暗的世界,不仅吞噬了一切的希望,同时也终结了未来,即使再不愿放弃,可现实的绝望就是这样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的眼前,青阳子合起双目,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有温度的东西了,然而在这样冰冷的环境中,也将很快就变得冰凉。

寒气越积越重,似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的凝固了,四肢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寒冷依旧,这注定看不到明天的漫漫长夜,还真是难熬啊……

好在伤处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只是身体有些发沉,沉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反正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不如就这样吧--即使再不甘,可现实就是现实,不论你接不接受,它都在那里,而他一向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好好地珍惜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夜,想一想那些令人愉快的事情,例如,他教导五道子的那些时光……

他还记得那个明媚的春日,十五岁的旋玑子拿着已故恩师的手信,带着师弟们来到了万花川谷,从此他的闲居生活就变得热闹起来,他还记得,那时的旋玑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已很是聪明懂事,不但对师弟们照顾有加,就连功课也是做得最好的。

他记得威临和广寒拌嘴,广寒虽然平日里话语不多,但却常能一语中的,将性急的广寒气得跳脚而无可奈何。

他记得那个看起来文静,实则淘气的晏虚,常常拖着小乐真,偷偷地溜到谷中疯玩,还时不时地出点子捉弄一下几位师哥,让他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对了,小乐真的笛子还是他教的,他记得那天在竹林中,他一时兴起,便折下杆青竹做了管竹笛,没想到一曲还未吹完,就引起了小乐真的好奇心,从此青笛便成了小乐真的随身之物,数年下来,小乐真的吹笛的技艺不仅青出于蓝,而且青笛,也变成了他随身的武器。 

那是一段愉快而充实的时光,虽然五道子称呼他为道主,但在他心里,他们早已是超越了下属的存在,复出天地门医治素还真,对抗冥界天狱,虽然牺牲是在所难免,但五道子全部逝去,还是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身体已经不冷了,疼痛和沉重的感觉也消失了,青阳子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团柔和的光包围着,那团光轻轻柔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轻轻地托起他,慢慢地飘去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这就算是死了吧?能有机会见到旋玑他们吗?不知道人有没有来世,如果有,他希望还生在苦境,弥补他今生的不甘,继续完成他今生未能完成的事情……

暗夜依旧,风过无声,枯树林中寂静如前,只有那无声停止的微弱气息,昭示着又一个生命的逝去。

良久,一道蓝光划破黑暗,停驻在逝去之人的面前,一声轻叹之后,光影中之人揽起逝者的尸身,又随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墓碑——清明祭五道子

(早年旧文存档,文笔什么的就无视吧,虐,慎入)

五座墓碑,一个人。

这是一处空地,五座墓碑便在这空地上一字排开,静静地矗立着。

而他,正站在这排墓碑前,持着一壶酒,一只杯。

今日是清明。一年了,他轻叹,我来看你们了。

空地的前方,曾经是望不到边的花海。他记得,去年此时他离开的时候,那一片开得血红的杜鹃,蓬勃而热烈,一如刻在他心头的,那五个年轻而热烈的生命。这样的热烈,令他无法忘记,于是那片杜鹃,便和那五个生命一起,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其实不止是空地的前方,整个山谷几乎就曾是花的世界。这里是他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万花川谷。谷如其名,一年四季里,总是有各类的花在这里不停地交替开放着,知名的,不知名的,一样地鲜活与灿烂。而他就在这样鲜活而灿烂的四季里,看着他们慢慢地成长,快乐而悠闲。

他看着他们在绿草中捉起蚱蜢,看着他们在花树下闹成一团;看着那长剑舞起一片清光,看着那青笛吹出遍野悠扬。这是一段轻松而适意的日子,令得他记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光,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但是在他的心里,却始终还有一个放不下的,或者说不能放下的东西――责任。所以当他收到那片金叶传递来的讯息之后,他义无反顾地带着他们五人,复出于天地门,担起了挽救中原安危的重任。

他从来就不认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曾经地大起大落也让他对这个诡谲难测的世界有着充分地了解,所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为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牺牲,虽然他们告诉他,他们不怕牺牲。

但现实总是不吝于表现它的残酷,造化也偏偏喜欢夺去人最在意的东西。到了最后,他们竟然全部都离他而去,没有留下任何一个。

天地门入口崩塌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心也同那些崩落的石头一样地碎掉了,伤重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醒来。

然而他终究还是醒了过来。于是他将他们带回到这里安葬,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然后他留了下来,默默地想要抚平这身心上的伤与痛。 

虽然他明白,逝去的已无法再找回,但那刻在心上的深痕却并不能像身体上的伤痕那般地容易痊合。习惯了他们的陪伴,他有些无法承受这样的失去,因此在身体恢复以后,他选择了离开。

春草青青,梨花如雪,细雨微风中,他向他们告别。青冥杳渺,寸尺难见,倾尽杯中之酒,可能到黄泉?有什么打湿了他的脸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一直以来的隐忍,在那一刻变成了放纵。那一天,是清明。

而今又是清明,他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记忆的闸门打开,时光的流逝并没有冲淡如潮的思念,他们的容颜依旧是那么地清晰而鲜明。只是,这曾经绚烂的山谷,却已完全地失了颜色。

阴暗的天色中,空地前原本的花海已消失殆尽,只余下颓败的叶与零星的没有凋尽的残花。枯干的花瓣,密密地铺满了空地,甚至连墓碑顶上,也积了满满的一层。阵风吹过,扬起了他的衣角,无数枯瓣也飘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又慢慢地零落于地。

如此衰败的景象,于这里是从未有过的。

他斟下第一杯酒,缓缓地洒于墓前。一些酒珠溅上枯黄的花瓣,留下点点晶莹。

衰败的,又岂止是这里?自从嗜血族再现,黑暗便开始了它的侵蚀,短短数月之间,已是尸横遍野,万户萧疏,到处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他缓缓地撒出第二杯酒。多少次了,这样的生灵涂炭?这是他不忍见的。

但他明白,死亡与争斗,总是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停地上演,永无止息。而这一次,与嗜血族所争的,是生存权。

消灭嗜血族的计划功亏一篑,只因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的背叛,众人亦因此元气大伤,于是邪之子诞生,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而早在这之前,他的大哥,为了消灭祸世的燐菌,已经与鬼王覆天殇同亡于九渊之癫了。

他洒下第三杯酒。这便是造化的安排么?他无言。

天色越来越暗。他抬起头,浓密的黑云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只余下几处缝隙,透出些微薄的光来。那是邪之子的力量。照这样下去,不用多少时日,这世界就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洒下第四杯酒。三月,本应是大好春时,如今却不见天日!放眼望去,四野草木尽枯,不留一丝生气。他忽然异常地想念那片绚烂。

风渐渐大了起来,残花飘飞,落满了他的衣衫。

他洒下第五杯酒。暗无天日的世界,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里不仅是他和他们,也是他的朋友们生活过的地方,他不会放弃。虽然艰难,但也不是就没有希望,他知道他要做什么。

再次斟下一杯酒,仰头饮尽。他腾出一只手来,走上前去,抚上第一座墓碑。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微薄的光亮中,他几乎已看不清墓碑上的刻字。

乐真、晏虚、威临、广寒,他默默地念着这些名字,我要离开了,旋玑,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再没有多余的言语,放下壶与杯,在漫天的残花中,他转身离去。

明年的此时,我会再来,如果……我还在的话。


数月后……

天空,不见阳光,大地,一片昏暗。断垣残壁之中,布满着断折的刀剑,散乱一地的枯骨,充斥着萧瑟、死亡的气息――当圣行者佛剑分说跨入时空之门,来到三十年后的世界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不归路,昔日的英雄战场,今日的英雄坟场。佛剑分说抬眼看去,杂乱的墓碑之上,刻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叶小钗,剑君十二恨,乱世狂刀,莫召奴,傲笑红尘……,每一座都默默地昭示着过往的惨烈与今日的绝望,这是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佛剑分说转身离去。如果这就是众生的宿命,那么,逆天之路,不由分说!

而佛剑分说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那片杂乱的墓碑与荒坟之间,还有一块倾倒的石碑,上面刻着五个字:青阳子之墓。

新剧随(胡)话

(恶搞向,慎入)

1)话说,
青阳子表面上身在反派阵营,实际上是正道卧底。
莫召奴(假)表面上身在正道阵营,实际上是反派卧底。
素还真:……
八岐邪神:卧底真好玩!

2)话说,
谈无欲从青阳子留在冰封里的琴音中听出了“天火”二字。
豁小毛从青阳子的琴音中听出了需要三教精粹击杀九变妖媸的讯息。
所以你们两位才是知音吧?顺说,龙行神琴真是卧底必备的良器,揍人、传讯两不误,不愧是从《黑河战纪》穿越到霹雳系列的唯一一架神器。

3)话说,
当年照世明灯在被合修会围杀时被千子弹弹死。
当年一页书在黄埔桥被合修会的千子弹弹死。
最近剑子仙迹在悬崖下被青阳子用千子弹弹死。
豁小毛:哈,果然被千子弹弹过的人想法都特别接近。
然而重点是,这三位曾经被千子弹弹死的人,最后全都复活了。
青阳子:其实千子弹的隐形功能,是帮助人重生……
千子弹:弹一弹,更健康!